第六百零一章 :裹挟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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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启元年,六月流火,吴王幕府在光、寿二州开展了浩浩荡荡的新政。

而为了保证人手,赵怀安提出「大兵团作战」的方法,从庐、舒、蕲、黄四州抽调大批官吏进入光、寿二州。

同时,军中的一些书手也被安排下放到二州的里社,开始推行「清丈、义仓、力社」三策,真是集中力量办大事。

这个过程中,赵怀安一直坐镇寿州,不断听取各工作队的汇报,然後又以吴藩的名义出文指导,有时候连一件琐屑也要过问。

当然,赵怀安以藩王霸府进行微操,并不是没有缘由的。

因为改革事务最看上面的态度,只有不断树典型,铺全局,在过程中一直表现自己都在关注,下面的人才会更加知道如何办事。

总之,从三月到六月,整整三个月,赵怀安就在军营和幕府两边跑,同时抓军队扩编和政策执行两块。好在,军、政两面都有基本盘,所以两块都还算有条不紊的进行着,直到六月中旬,光、寿二州已经出现了大量成果。

就在赵怀安这边和诸幕僚讨论这些时,一骑快速奔向吴王霸府,传来淮南那边突发消息。

书房内,赵怀安正听着王铎的汇报。

王铎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,但更多的是振奋:

「大王,光州北部的固始、殷城二县,鱼鳞册已造毕,新增隐田四万七千亩,皆已录入官册。」「设义仓六十处,每处可储粮千石。」

「寿州这边稍慢些,但安丰、霍邱两县的清丈也已近尾声。」

王铎也补充道:

「力社的组建倒是顺利,各乡里响应者众,尤其是原先无地或少地的佃户、客户,入社最为踊跃。」「按主公以社承役,按工计酬的章程,第一批修渠、筑路的工钱已经发放下去,民气可用。」赵怀安点点头,嘴角也忍不住上扬。

三个月来,他几乎以军营为家,夜里与幕僚推敲细则,人都瘦了一圈,不过都值得了。
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孙泰在外面喊道:

「大王,扬州站传来急报。」

赵怀安愣了下,立即喊道:

「速传!」

很快,一名黑衣社的探子风尘仆仆进来,单膝跪地,将一封火漆密信高举过头,大喊:

「大王过目!」

赵怀安眉头一皱,走过去接过密信拆开,目光扫过,脸色渐渐凝重下来。

他将信递给张龟年,沉声道:

「高骈麾下楼船都将张瑰,三日前率楼船大舰二十艘、部众千余人,叛出淮南,南投镇海节度使周宝,现泊於润州瓜洲戍。」

帐内顿时一静。

高骈与周宝原先也是好兄弟,好同僚,但这几年双方不睦,已是天下皆知。

但张瑰乃淮南水师重将,掌管江防楼船舰队,地位非同小可。

现在他带船队直接叛逃周宝了,那绝非小事。

「原因?」

赵怀安看向那名探子。

探子低头:

「站内未详,只言事发突然,扬州震动。黑衣社扬州站的兄弟正在全力打探。」

赵怀安挥手让他退下,随後对张龟年道:

「老张,你立刻传信何惟道,让他动用一切力量,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查明原委,尤其是张瑰叛逃的真实原因,以及……此事是否与吕用之有关。」

他特意强调了「吕用之」三字,就是因为晓得现在淮南内部败坏,全在此人。

赵怀安在淮南亦有眼线,对吕用之的种种作为早有耳闻。

这个高骈宠信的道士,近年来权势熏天,把持淮南军政,排挤宿将,早已是公开的秘密。

张瑰为人,赵怀安是知道的,不会无缘无故就背叛高骈的,所以此事多半就和吕用之脱不了干系。张龟年重重点头,领命而去。

而这边,赵怀安则陷入了沉思。

高骈与周宝的矛盾,表面是藩镇间的粗龋,实则牵涉东南财赋、漕运控制乃至朝廷的制衡之术。张瑰叛逃,往小了说可能引起淮南藩的内部动荡,往大了说,甚至可能引发淮南、镇海两大强藩的冲突,甚至波及整个东南局势。

这其中,是否就有自己的机会呢?

赵怀安现在虽然是吴王,润州开霸府,但他自回藩的这小半年来,丝毫没有想过南下过江去润州。之所以如此,就是担心会惹来周宝和高骈的联合。

高明的政治家务必要有一个素质,那就是忍耐。

忍耐到属於你的机会出现,随後快准狠,一刀致命。

所以他即便看出周宝和高骈在长江上的矛盾,但依旧选择等待,因为并不是所有矛盾都会立刻爆发的。现在好了,等了半年,两边终於出现了重大黑天鹅事件。

随着张瑰叛逃,两边再无联合之可能。

这个时候,左丞王铎则思考了一会後,沉吟道:

「大王,此事需早做应对。」

「高骈若与周宝开衅,战端一起,漕运必乱。我吴藩茶盐之利,多赖漕运兼济,会不会影响了我们的茶盐之利?」

那边,袁袭也道:

「我们这边不可不防,近些年来,吕用之弄权,高骈近年愈发昏聩多疑。」

「张瑰叛逃,虽然与我吴藩无关,但万一那吕用之乱嚼什麽,对我方出兵也是可能。」

「当年在鄂北时,就以那吕用之多卖弄,这人是个祸害!」

赵怀安缓缓点头。

这些他都想到了,高骈不是善茬,吕用之更是阴险小人。

所以这事还真就不能置之不理,挡不住这几人头脑发昏。

於是赵怀安下令道:

「确实如此。」

「传令下去,寿、庐沿江淮各戍,需加强戒备,水师巡江加倍。」

「但也不用如临大敌,以免刺激淮南,以为我赵大要乘虚而入呢?」

「另外,以我的名义,修书一封给高骈,措辞要关切中带着谨慎,只问江防可需协助,切莫打探内情。先稳住高骈,自己这边则静观其变,等待何惟道的消息,再做後面打算。

三日後,寿州,还是吴王府书房。

这一次是黑衣社都指挥使何惟道风尘仆仆地从扬州赶回,身边还跟着一个沉稳的年轻人,正是他得力副手、同时也是扬州站实际负责人杨延昭。

「主公,查清楚了。」

何惟道没有废话,直接禀报:

「张瑰叛逃,直接原因确实是吕用之。」

赵怀安示意他坐下细说。

何惟道继续道:

「近些年,淮南军编练扩军,军纪尤差,高骈就以吕用之来整肃军纪。」

「可那吕用之明着在军中大肆抓捕所谓贪墨、懈怠军将,实则是排除异己,安插其亲信党羽。」「被抓者,轻则革职下狱,重则抄家问斩,军中早就是人人自危。」

说完,何惟道示意了一下杨延昭,让他接着说後情。

杨延昭接口,他的声音平稳说道:

「这事出在张瑰身边一位心腹部将,名叫方清,负责江防缉私。」

「这人素来耿直,之前几次抓过一些扬州豪商的私船,吕用之曾经给条子让他放人,他都没理会。」「上月,吕用之突然下令,以勾结江贼、私贩军资的罪名锁拿方清。」

「张瑰多方奔走求情,甚至求到高骈面前,但高骈沉迷丹道,万事皆委於吕用之,不予理会。」「三日前,方清被斩於扬子江畔,罪名坐实。」

「而方清被杀当夜,其部众悲愤不已,又恐吕用之接下来清算到张瑰乃至他们头上。於是……」杨延昭顿了顿:

「他们裹挟了张瑰。」

「裹挟?张瑰是被裹挟走的?」

赵怀安挑眉。

何惟道肯定道:

「据我们在淮南水师的内线回报,张瑰起初并不愿叛逃,甚至当夜还试图弹压部众。」

「但军心已乱,群情激愤,加之对吕用之的恐惧深入骨髓。」

「士卒们以「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另寻生路』为由,半逼半请,将张瑰架上主舰,趁夜斩断缆绳,扬帆东去。」

「张瑰见事已至此,无力回天,只得顺从。他们原本是要沿江北上的,或投咱们,或投北面荆南,但当时刮了大风,直接把他们的船队吹到了江心瓜洲上。」

「镇海水师在瓜洲一带巡防甚严,将其截住。而张瑰与周宝旧识,便顺势投了镇海。」

听了这番话,赵怀安和张龟年对视一眼,惊讶道:

「张瑰还曾想着投咱们?」

何惟道点头,晓得里面的复杂了。

赵怀安也默然了。

不过,仔细一想,如张瑰这样的江防大将竟被部下裹挟而叛,可见淮南军心涣散、上下离心到了何等地步。

看来吕用之的倒行逆施,高骈的昏聩放纵,真是到了一定程度了。

於是,他先是问道:

「老高反应如何?」

何惟道脸上露出一丝古怪:

「暴跳如雷,据闻在迎仙楼摔碎了最心爱的玉盏,但後续并无动作,我就带人返回汇报。」赵怀安叹了一口气,他了解老高,这人面子比天大,那周宝收留了张瑰,他一定是要报复的,就是不晓得这一次会不会引起两面的全面战争了。

想到这里,赵怀安对张龟年说了句:

「将飞龙、飞虎、飞熊三军集结到城内,动静不要弄大。」

「而这一次已经编练好的新军也加快形成战斗力,随时应对後面的变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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