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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这漫山遍野的玉米,哪怕没有五万也有十万亩了吧?」
「广元县对坡地的开垦速度,倒是比我想得快得多了。」
刘峻不吝赞扬着,目光从玉米地向下看去,便见成片绿油油的坡地,应该种植着土豆、花生或红薯。
如今的保宁府,坡地和旱地基本都被新作物占据了,只有水田还仍旧种植着水稻。
这般想着,刘峻他们也距离广元县越来越近,远远地便看到了嘉陵江两岸开始出现一座座巨大的水力作坊。
许多亲兵营的新卒没有见过这种高大的水力作坊,不由得连忙张望。
对此,队伍中的那些总旗、百总也没有训斥,只是安静地朝前前进。
这样的前进持续了半个多时辰,前面的广元城已经彻底展露在了大军面前。
得知刘峻到来,广元县的几名主官连忙策马赶来迎接,并被亲兵带到了正在行军的刘峻面前。
「广元知县裴公璞,参见督师!」
广元知县是个年纪不算大的青年,瞧着不过二十七八。
面对他的作揖行礼,刘峻颔首示意他跟上,同时边走边问道:「这广元县如今有多少百姓了?」
「回禀督师。」裴公璞稍加思索,接着便作揖说道:「广元县如今有八万二千六百余口,耕地较之当年,约莫翻了一番。」
「好。」听到广元县不管是人口还是耕地都增长了那麽多,刘峻也没有细问。
毕竟他收复广元也就三年左右的时间,这麽短时间增长那麽多人口,要麽就是吸收流民,要麽就是将山中隐户清丈出来了。
不管如何,总之广元县的人口和耕地有了增长,这就足够说明许多事情了。
「督师,军营已经在城北修筑好了。」
裴公璞对刘峻说着,而後者听到後也对李三郎吩咐道:「李三郎,你带兵去城北的营盘驻紮,我在城外逛逛。」
「末将领命!」李三郎不假思索应下,而裴公璞则是被刘峻要在城外逛逛的行为弄得有些慌张。
瞧着他慌张,刘峻忍不住打趣道:「怎麽,是苛待了百姓,怕被我发现?」
「自然不是。」裴公璞下意识回答,接着发现自己失礼後,又连忙作揖道:「只是城内变化不小,下官以为督师会去看城内。」
「城内没什麽好看的。」刘峻闻言摇摇头,接着解释道:「这城内无非就是重修了屋舍与街道,百姓比以前穿着得体些罢了。」
「我在成都与各城,没少看这些城池内的变化,没什麽可关注的。」
「相比较城内,这各府州县的乡野变化,才是最值得关注的。」
「我沿途北上,自成都到绵州再到如今的保宁,各州县的乡野百姓生活各不相同。」
「如那成都府境内的百姓,如今均了田後,每隔两日都敢买肉来吃了。」
「可是进入保宁後,保宁府的百姓还多以红薯藤及野菜、豆腐为食。」
「我询问那些百姓,每月也不过买得二三斤肉,共六七口人一起吃罢了。」
「如今来了你这广元县外,我倒要看看你这县城外的百姓生活如何。」
刘峻将自己路上的所见所闻给说了出来,而裴公璞听後则作揖道:「既是如此,那下官便带督师去看看这附近的三个村庄。」
「走吧。」刘峻抖动马缰,在庞玉与二十余名亲兵骑兵的护卫下,跟随裴公璞等人离开了官道,沿着乡道往那些村庄走去。
在前往这些村庄的时候,裴公璞还解释道:「眼下的保宁府百姓,并非是吃不起肉,而是苦於牲口难养,肉食放不久。」
「那些远离县乡的村子,村中无熟练的兽医,牲口若是得了病,均难以医治。」
「下官便是乡野出身,最清楚那些牲口患病之後有多麽麻烦。」
「一村上百户,即便每户都养猪仔,但两年之後便只剩四五十头猪了。」
「有的要留下配种,所以能卖的猪并不多。」
裴公璞解释着养猪的风险,但同时又解释道:「不过这些毗邻县乡的村庄,大多都可以去请兽医为牲口治病,因此能活下来的牲口便比那些偏远之地好多了。」
「若是村中百户皆养猪,两年过後只要不出现猪瘟,还是能活个六七十头的。」
裴公璞的这些话说出後,刘峻也想到了前世的那些赤脚医生手册和兽医手册,以及各种养牲口的技术指导书等老书册。
在普遍缺乏燃料、喝生水的这个时代,由吸血虫、蛔虫、贾第虫等引起的风寒、霍乱和痢疾等疾病,都是十分致命的。
人尚且如此,更不要提牲口了。
这般想着,刘峻他们也来到了一处村庄外,而这处村庄早就观望着远处官道上汉军北上的情况。
如今瞧见穿着官袍的人到来,连忙朝着他们作揖。
「你这礼教倒是做得不错。」瞧着百姓是作揖,而非下跪,刘峻忍不住赞赏起了裴公璞。
要知道刘峻虽然废除跪礼,但平民百姓即便知道,却还是因为害怕而对官员多以跪拜行礼。
如今瞧见乡野村庄的百姓都知道作揖,而不是下跪,刘峻自然高兴。
对此,裴公璞则是说道:「保宁乃督师开民智的第一处地方,自然要比其他地方变化的快些。」
「不过如那些远离县乡的百姓,大多还是习惯跪拜。」
「下官以为,此事需得循序渐进,不可操之过急。」
刘峻闻言颔首,接着下马便在裴公璞的介绍下,见到了这村庄的里正和粮长。
他环视四周百姓一圈,只见这村庄百姓不少,大多穿着陈旧的粗布麻衣,但这并不奇怪。
平日在村庄穿旧衣裳,待去城里再换新的,这种做法在这个时代很常见,更别提他们穿的衣服虽然陈旧,但脚下的布鞋却十分不错,而且衣裳除了经常干活磨损的地方外,基本没有补丁。
刘峻看着百姓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,笑着与裴公璞和里长、粮长去看了看几家百姓的家中情况。
这些百姓家中虽然都是茅草土屋,看上去很简陋,但却十分乾净。
柴火码得整整齐齐,锅碗瓢盆也收拾得大方得体。
粮缸虽然不是满的,但也够吃数月,甚至柴房中还有备用的粮缸。
除此之外,家中虽然没有牲口,但却打了鸡舍,养了七八只肥鸡和看家护院的土狗。
日子相比较曾经来说,已然过得十分不错了。
刘峻满意地逛着,又抽查了几个村庄,让裴公璞带着自己去。
随着这几个村庄都走个遍,太阳也渐渐西斜,而刘峻也踏上了返回广元县的官道。
「你们作为县官,要多多下乡看看百姓的难处,但下乡不能随便下乡,而是要向府衙发出公文,持牌下乡才行。」
「这麽做,并非不信任你们,而是担心有贪官下乡盘剥百姓,无从查证。」
刘峻在返回城内的路上与裴公璞说着,而裴公璞也全程受教的聆听。
待到他们来到城门处,刘峻穿过城门,瞧见街道上门可罗雀的冷清景象,知晓百姓们已经回家。
暮鼓声已经作响,百姓们纷纷回家,宵禁也将随之到来。
虽说刘峻也畅想过夜生活,但在人贩子猖獗的乱世下,宵禁才是对大部分百姓的最好保护。
若是等日後受到教育的人变多,科技能再往上爬一爬,兴许开放宵禁的时间能早些到来。
这般想着,刘峻便在裴公璞的带路下,前往了曾经的广元利州卫衙门内休息去了。
今日的所见所闻,还需要刘峻好好消化,所以裴公璞他们没有久留便离开了。
在他们走後,刘峻则是看向了守在屋内角落的庞玉,在昏暗的烛光下询问道:「你觉得如何?」
「不像演的,和咱们北上所看的百姓家中,也就多了些鸡鸭和牲口,在情理之中。」
庞玉根据今日所见判断着,而刘峻也点头表示认可。
不过认可过後,他便来到了书桌背後,坐下便准备写些东西。
庞玉瞧见他这副模样,不由得询问道:「还不睡?」
「还早。」刘峻摇头回应,同时解释道:「今日瞧见了不少问题,我需得记录下来,日後方便改进。」
闻言,庞玉也就不再催促他休息了,而是起身多拿了几个烛台摆在桌上,将桌上照得更亮些。
感受着光线的变化,刘峻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加快了起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