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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放!」
「嘭嘭嘭——」
「博德勒赫(撤退)!」
崇祯十一年,五月十三。
当烈阳炙烤燕山大地,喊杀声与炮声接连不断时,但见八面山西侧的青山口外大军横阵,硝烟冲天。
青山口,此地坐落在八面山与女儿山之间,夯土包砖的长城沿着山脊坐落於山口处,形成东西宽二百步,南北长百五十步的关城。
这座戚继光当年修建的关城,往日不过三五千人驻守,而今却被数万人内外夹击。
青山口的城墙上的发贡炮、大神炮足有数十门,将每个垛口都占满。
在这些火炮背後,除了正在操作的数百名炮手外,便是横列马道上的四排明军将士,足有六七百人之多。
关墙背後的关城内,另搭建起了上百顶帐篷,另有数量不多的建筑矗立在关城中心。
除了这上百顶帐篷外,关墙南门外的山谷内还驻紮着数量不少的帐篷与明军,而这些明军的注意力全都在青山口的北关墙外。
「窸窸窣窣……」
甲片窸窣作响的声音出现,站在城楼前的白广恩下意识看去,只见来人身穿绯袍,面色蜡黄无胡须,年纪却在三旬之间,明显是宫里出来的人。
在这太监身後,另有两名年纪三旬左右,身材虽不高大,却强健魁梧的两名明甲将领。
「遵化总兵白广恩,参见高监军、吴军门、刘军门!」
面对来人,白广恩面色变换,连忙作揖行礼起来。
为首的高起潜瞧见白广恩这般,满意点头的同时,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关外。
只见青山口关外,分别被掘出前後三重的狭长堑壕,不过其中两重已经失守,只剩下了关墙下着不到五十步的最後一重堑壕。
这重堑壕前布置着拒马阵,而拒马阵背後的堑壕内便是数百名手持鸟铳、长枪与小炮的明军。
远处,已经如潮水那般退去的清军,足足退出了里许之遥,沿途丢下了许多残破的盾车。
不过他们虽然撤军,却带走了许多屍体。
城外拒马阵前,仅有十余具未能及时带走的清军屍体。
屍体虽少,却令高起潜两眼放光,急忙开口道:「白军门,建虏已经退兵,可以派人收割首级了。」
「是!」白广恩作揖应下,接着便看向身旁把总,随後见把总挥舞令旗,墙下的壕沟内便有十余名明军爬出,上前推开残破的拒马阵,然後继续向前,将所有屍体都拖回了壕沟内,并用吊篮将屍体吊上了城头。
屍体被吊上城头後,率先被扒乾净甲胄,接着开始用斧头斩首,并将其中完好的首级带走腌制。
那些面容残破的首级被丢在旁边,看得高起潜肉痛不已。
「军门,足有六颗首级完好无损。」
把总对白广恩禀报,而後者则是吩咐道:「那些残破的也留下,届时交给兵部和都察院的看看,说不定也能论功。」
「是!」把总作揖应下,而这时高起潜也笑着开口道:「白军门的这手段还真是了得。」
「只是凭着些发贡炮和小炮,再配合拒马阵与堑壕,竟能挡住建虏三日强攻,还斩获了二百多颗首级。」
「哪怕只有半数能通过兵部和都察院的查验,想来也能在皇爷面前出出风头了。」
高起潜这话看似夸赞,实则却在提醒。
作为农民军投降而来的人精,白广恩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,故此连忙道:「监军谬赞了。」
「末将能斩获如此多首级,全乃洪督师及监军筹划有方。」
白广恩知道高起潜不会与自己这个总兵争功,因此他只需要将自己的功劳托词到高起潜指挥有方上,就足够高起潜满意了。
果然,在听到白广恩识趣的这番话後,高起潜便忍不住点头,随後看向身後的那两名将领。
「长伯、鼎维,你们也好好学学白军门对付建虏的办法,日後说不得也会用到。」
「是!」
面对高起潜的吩咐,两名将领作揖应下,随後便见其中被称呼长伯的那将领对白广恩讨教道:「敢问白军门,这御敌之法是您摸索出来的吗?」
「吴军门不必如此客气。」白广恩先是陪笑回礼,接着才说道:「此御敌之法,乃洪督师在宁羌与刘逆交战时,所学之法。」
「此法需得掘壕立阵,外竖拒马阵,再配合重炮远射破坏敌军盾车,小炮射杀敌军精骑,再配备份量足够的炽马丹,以及数量够多的鸟铳才行。」
「只可惜我军最重的火炮也不过是督师令人铸造的七百斤的发贡炮,且每营只有八门。」
「若是有红夷大炮或更多的发贡炮,前面两重壕沟也不会丢失,军中也不会死伤一千多将士。」
白广恩的话,令高起潜及吴三桂、刘肇基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。
死伤一千多人,便对建虏斩首二百多级,这已然是不得了的战功了。
只是在这白广恩口中,似乎还隐隐有些不满,这令三人不知如何开口。
深吸口气,稍稍平复心情过後,高起潜这才说道:「此役过後,咱家定然向皇爷请调红夷大炮给密云、蓟州、山海关及宁远等处。」
「若是能以红夷大炮配合此法,再加上将士用命,便是建虏数万来攻,也未必能攻下关外四城。」
「监军高明。」白广恩闻言,当即便拍起了高起潜马屁,而高起潜则欣然接受。
不过他这边才接受,转头便见吴三桂皱眉思索,不由得询问道:「长伯,可是有什麽不妥?」
「回监军……」听到高起潜询问,彼时而立之年便已经地位堪比副总兵的吴三桂便作揖道:
「此法自然精妙,但能在此战中大放光彩,主要还是因为燕山树木成材者太少,建虏所用盾车大多轻薄,且远道而来,没有火炮所致。」
「若是转到辽西,建虏所用盾车尽皆厚实,手中另有十数门红夷大炮,那以此法守城便不妥了。」
吴三桂只是听白广恩说了说壕沟战术的关键所在,便通过过往与建虏交战的经验,判断出了此法在辽西不堪用的结果。
白广恩听後,倒也不觉得扫了面子,反而点头附和道:「吴军门此言甚是。」
「洪督师也曾说过,此法最惧敌军火炮优於我军,若敌炮长於我军,则阵法皆溃。」
白广恩的爽快承认,赢得了吴三桂和刘肇基的好感,反倒是高起潜闻言失落道:「原来如此……」
高起潜原本还以为自己能捡到宝贝了,却不想这所谓宝贝竟然不能作用於辽西。
心底叹了口气,高起潜便将目光投向城外的清军阵脚。
面对那乌泱泱的清军,他心里自然是紧张的,因此他不免看向了城下那数十步的壕沟防线,担心道:「虽说建虏不曾带火炮来攻,可建虏毕竟势众。」
「若是大军尽数压上,这青山口恐怕……」
他欲言又止,而吴三桂见状则对他安抚道:「监军放心!」
「如今青山口有精骑四千、步卒近六千,南边的山谷内还紮营有五千多守兵。」
「便是关外的数万建虏来攻,我军也能坚守数月。」
「末将现在不担心建虏来攻,只担心建虏要绕道入寇。」
在吴三桂说出这话的同时,彼时在层层清军背後的多尔衮也瞧见了前军收兵回阵的情况,侧目看向身旁的阿巴泰:「左右打探得如何?」
见多尔衮询问,阿巴泰便沉声回答道:「东边的冷口、界岭口各有数千守兵。」
「西边的喜峰口有三千左右的守军,不过更往西的潘家口、井口等关口都只有两千多兵马。」
「我们不管向东还是向西,恐怕都会被阻拦。」
「这青山口内有高起潜和刘、吴、白四人的旌旗,姓白的应该是白广恩,姓刘的只有刘肇基,就是不知道那姓吴的是不是吴襄那厮。」
「若是吴襄那厮,那此关起码有三四千精骑。」
「不管我们往东还是往西,这些精骑都能提前在各口设伏。」
阿巴泰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都告诉了多尔衮,但不等多尔衮说话,便见豪格说道:「哪里需要那麽麻烦,大军尽数压上,直接夺下这关口便可!」
「可以!」多尔衮点点头,但又补充道:「不过,战後的死伤全部算在多罗贝勒头上。」
「多尔衮,你……」豪格被多尔衮怼得想要发作,但想到多尔衮才是此次征明的奉命大将军,他便只能忍下脾气。
瞧着他闭嘴,多尔衮这才开口道:「这三日攻打此关,我们死了六百多包衣。」
「虽说包衣的命不值钱,但若是无法入关劫掠得到新的包衣,那这些死伤的包衣也得算在我们头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