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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没事。”
李柏看出来了。
她在做心理建设。
他没催，自己先下了车，打开后备箱往外拎东西。
苏敏深吸一口气，推开车门。
李柏爸正好从楼门口出来，穿着件旧毛衣，手上还捏着半截烟，看见车和两个人，他愣了一下，把烟掐了。
苏敏先开口：“叔叔好。”
李柏爸点了点头：“来了。”然后朝楼上喊了一嗓子，“淑华，人到了！”
话音刚落，四楼窗户就推开了。
李柏妈探出半边身子，系着围裙，手上还沾着水，看见苏敏笑得眼睛都弯了：“哎，快上来，快上来！外头冷！”
苏敏仰头应了一声。
李柏爸转身给她们带路，李柏拎着东西跟在后面，看父亲那个背影，心里有些酸楚，老了。
老楼没电梯，楼梯间采光不好，大白天也有点暗。苏敏跟着李柏妈往上走，回头看了李柏一眼。
那眼神他读懂了。
“你们家这楼挺有年代感。”
李柏用口型回了一句：“住了三十年了。”
四楼。
门开着，屋里飘出一股红烧肉的香味。
李柏换了鞋进屋，扫了一眼客厅。茶几还是那个洗得发白的碎花布，冰箱门上贴着他小学时候的课程表，都泛黄了。
窗台上那几盆绿萝还是蔫巴巴的，跟他上次回来一模一样。
他妈把苏敏让到沙发上坐下，又是倒茶又是端水果，忙得脚不沾地。
苏敏接茶杯的时候说了声，“谢谢阿姨！”
李柏爸坐回沙发上，也没多说话，但也没看手机了。
就那么坐着，偶尔搭一句。
“省实验那边忙不忙？”
“还行，这学期课不算多。”
“教初三？”
“初二。下学期带初三。”
“嗯，那也快了。”
对话不长，苏敏答得自然，不卑不亢。
李柏在旁边看着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。
她比他当初见她爸妈的时候稳多了。
午饭他妈做了一桌子菜。
红烧排骨、清蒸鲈鱼、糖醋里脊、蒜蓉西兰花，还有一碗老母鸡汤。
苏敏看着满桌子菜，说了句：“阿姨，这也太丰盛了。”
他妈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排骨：“你多吃点，看你瘦的。”
李柏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她平时吃得不少，就是不长肉。”
苏敏在桌下踢了他一脚。
李柏面不改色地喝汤。
饭后苏敏要帮忙收拾，他妈死活不让，两个人推让了几个来回，最后苏敏还是把碗筷端进了厨房。
李柏靠在厨房门口，看着两个女人在水池边一个洗一个冲，他妈的笑声隔一会儿就响一次。
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。
这场面，好像比他想象中要顺利得多。
李柏爸坐在客厅沙发上，把苏敏送的那套茶具拆开了。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又放回去，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了一次。
“这茶具不错。”他说。
“她挑的。”李柏说。
李柏爸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，但把茶具摆在了茶几正中间。
那个洗得发白的碎花布上。
下午两点多，两人告辞出来。
他妈送到巷口，又是一顿叮嘱：“下次来提前说，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”“路上慢点开，别着急”。
李柏好不容易才把人劝回去。
他发动车，从后视镜里还能看见他妈站在巷口挥手。
车拐过街角，那身影才消失。
“你妈挺热情的。”苏敏说。
“那是，她喜欢你喜欢得不行。”
苏敏没接话，但耳朵尖红了一下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又开口：“你爸话不多。”
“嗯，他就那样。”李柏说，“不过他把你送的茶具摆茶几正中间了，那就是他的好话。”
苏敏嘴角翘了一下。
车开出去一段，安静了一会儿。
苏敏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下周你有空没？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去给叔叔阿姨买身衣服吧。”苏敏说，“冬天了，我看他们穿的羽绒服有些旧了。”
李柏愣了一下。
他仔细想了想，自己身上这件羽绒服是去年新买的，衣柜里还挂着两件换着穿。可爸妈那两件，好像还是他上大学那会儿买的，穿了好几年了。
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个。
心里忽然堵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窗外是冬日下午的太阳，光线斜着打进来，车里的暖气烘得人有点犯困。
李柏靠在驾驶座上，看着前面的路，觉得这个周末过得挺好的。
然后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陈校长发来的消息。
“赵宏宇那边，今天又给我打了个电话，说想要一份七班的教学方案。”
李柏盯着屏幕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就知道。
这事没那么容易翻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