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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海扭头看了看镇南号的方向。
镇南号正在暗礁区的入口处,其余几艘明军战舰已经退到暗礁区里侧,只等常海撤回后一起重新集结。
他又看了看克虏号倾斜的甲板。
甲板已经倾斜到十几度,右舷炮门几乎贴到了海面。
底舱的水兵已经全部撤上甲板,但还有几个伤员躺在船舱甬道里,被海水困住了退不出来。
“你们先撤,我断后。”
周大牛张了张嘴。
“执行命令。”
“把伤员抬上舢板,往镇南号方向撤。”
周大牛咬了咬牙,转身跳下舰桥,带着几个水兵冲进甬道把伤员扛上甲板。
舢板放下去时格罗宁根号的第三轮齐射到了,两发炮弹钻进克虏号底舱的火药库。
爆炸从底舱炸起,火焰冲破上层甲板,将桅杆从根部炸断。
主桅带着半截帆布轰然倒塌砸在舰桥上,木屑和帆布碎片被爆炸的气浪抛上半空。
常海被气浪掀翻在舰桥上,背心重重地撞在舵轮铁架上,嘴里涌出一口血。
他从地上爬起来,单手握着护栏站直身体,看着正在撤离的舢板,深呼了一口气,转身走到剩下的几门还能发射的炮位前,蹲下身,打开身旁的木箱。
他把子铳依次塞进炮尾闭锁,对准格罗宁根号的方向拽动击发绳。
炮弹出膛,两发打在格罗宁根号船壳上炸开两团火光,一发偏了落在海面上炸起道水柱。
格罗宁根号再次开火,这次所有炮门全部对准克虏号。
彭仁在镇南号上亲眼看着克虏号在连续不断的远处爆炎中缓缓沉没,船上那面残破的日月旗在火焰中卷曲烧毁。
“海安号、肇庆号趁敌舰围攻克虏号时,全力攻击另外两艘正冲过来的联军主力舰。”
海安号从暗礁区左翼杀出,右舷佛朗机炮同时开火,链弹在夜色中旋开,绕在联军舰队中的威廉亲王号前桅中段。
链条绞紧后铁球的惯性将前桅从中间绞断,桅杆带着半截帆布轰然倒塌。
肇庆号趁夜色摸到另一艘联军战舰腓特烈号船尾方向,用开花弹轰烂了腓特烈号的舵叶。
失去了舵叶的腓特烈号在海面上打转,船头撞上暗礁区边缘一块被潮水淹没的礁盘上,龙骨被顶得嘎吱响,底舱开始进水。
这一仗,直接从子时打到了黄昏时分,联军暂停了攻势。
滩头上那支残存的联军登陆部队退到滩头东南角一片乱石堆后头,用石头和被潮水冲上来的碎木板匆匆堆起道齐胸高的矮墙。
明军这边张煌言趁夜派人抢修损坏的沙袋防线,又从炮台后方调来十二门轻型佛朗机炮架在第二道防线侧翼。
辅兵们扛着沙包和碎石在夜色中来回穿梭,铁锹插进沙子里翻动沙土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马国柱坐在第二道防线后方一块礁石上。
左臂的伤口已经被军医处理过,子弹从肱二头肌穿过没伤到骨头,但短时间内左臂是动不了了。
他单手捧着本花名册,借着旁边火把的光一页一页往下翻。
昨夜还在这本册子上有名有姓的士卒,现在活着的不到四成。
他合上册子,从礁石上站起来,走到一名士卒身边,把自己的水囊也递了过去。
“喝口水压压。”
那士卒双手接过水囊灌了一口,水顺着下巴淌下来,他用袖子蹭了蹭,抬起头看着马国柱。
“将军,咱们能守住吗?”
马国柱伸手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