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分家只分到一口锅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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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是孙婆子欠祖父两文。”陆穗和把册子调了个头,“你拿倒了。”

“难怪越看越穷。”

桃枝把钱倒在桌上,一枚一枚地数:“三十七文。离三两还差……”

“先别算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算出来容易腿软。”

陈桂婆掀开米缸。缸底剩半碗杂面,旁边还有昨日邻家送来的豆渣。

桃枝问:“晚饭吃什么?”

“豆渣饼。”

“姐,你上次做的豆渣饼能拿来补墙。”

“今日加杂面。”

“那能补屋顶。”

陆穗和懒得理她,把裂锅架上灶。锅底刚热,缝里便冒出一线水。

她拿湿布堵住,水从另一头渗出来。

桃枝蹲在旁边看热闹:“它还会绕路。”

“像二叔。”

陈桂婆终于笑了一声。

陆穗和把豆渣和杂面拌匀,捏了一块贴在锅边。饼没散,却硬。她掰下一角尝了尝,嚼得腮帮子发酸。

半册食记翻到一页,祖父在旁边留了一句话:穷食,不可做穷味。

“纸上说得轻巧。”桃枝也咬了一口,脸皱起来,“这东西要是卖钱,得把买主绑住。”

陆穗和没答话。

她想起柳渡的脚夫。那些人天不亮扛包,吃的是冷馍,喝的是渡口白水。去年冬天她替祖父送过一次饭,一锅鱼骨汤连汤带渣都没剩。

豆渣饼难吃,是因为干。若把它切细,拌进杂面做汤饼,再用鱼骨提味呢?

她站起身:“桃枝,拿桶。”

“做什么?”

“去孙家豆坊。”

“咱不是吃过了吗?”

“去拿明早的豆渣。”

陈桂婆看了眼窗外:“天都黑了。”

“豆坊明早才磨豆,先把不要钱的东西定下。再去鱼摊问问,替他们收摊能不能换两副鱼骨。”

桃枝抱起木桶,跑出门又折回来:“姐,咱们明日就卖?”

“不然呢?”

“你的饼还没学会做人。”

“那就让它下锅。”

次日天刚亮,柳渡边支起一只泥炉。

裂锅的缝暂用草木灰和蛋清糊过,不能盛太满。锅里滚着鱼骨汤,豆渣杂面切成细条,一把青蒜是孙婆子赊的。

陆穗和只做了八碗。

不是谨慎,是锅再多装一勺就漏。

第一拨脚夫从仓场下来,闻见味道,朝这边看了两眼,却没人停。

桃枝小声问:“是不是不够香?”

“够香。”

“那他们为何不来?”

“怕贵。”

陆穗和拿块木炭,在旧木板上写下三个字:三文钱。

桃枝看了看:“姐,你写的是‘三文羊’。”

“最后那笔是钱。”

“羊也这么说。”

一个扛麻袋的汉子停了脚,盯着锅问:“三文一碗?”

陆穗和把木牌翻过来,不让他再研究那个字。

“三文。”她说,“不好吃,不收钱。”

汉子放下麻袋:“那先来一碗不好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