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一勺酸醋问出一车旧粮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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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长根比约好的时辰早到半刻。

他坐在罗记面摊最靠里的桌边,只要了一碗白水。罗三娘把水放下,又摆了一碟咸萝卜。

“水不要钱,桌子要。”她说。

伍长根问:“多少?”

“坐到辰正,三文。过了辰正还坐,再加五文。”

“一张旧桌也收钱?”

“你们三个人一早围着它看密账,我今日少摆一位面客。”

陆穗和替他付了三文:“若过辰正,您自己添。”

“为何算我的?”伍长根问。

“过了时辰还说不完,添的桌钱便归您。”

周衡已经把原簿放到桌上,外面包着一层旧布。他没打开,先看伍长根带来的蓝布包。

“誊条呢?”

“原簿呢?”

罗三娘抱着胳膊站在灶边:“你们若打算一直这样问,五文很快便到了。”

两人同时把东西推到桌子中间。

原簿只翻到五月二十七和残页。伍长根没有碰,只俯身辨认字迹。他先看墨色,再看周父私印边缘缺掉的一点。

“是真的。”他说。

周衡问:“你以前见过?”

“你父亲验完粮,总在私印右下补一小竖。旁人仿印,通常漏掉。”

“为何补?”

“他说公章归仓里,私印归自己,多一笔才知道纸有没有被换过。”

周衡低头看那一小竖。他拿着册子找了两日,竟没发现。

陆穗和道:“这件事可以以后再想。先看誊条。”

伍长根把蓝布打开。誊条同昨日一样,签押和“四十八袋”的数都在。周衡照着誊条逐行抄下,签押另描在旁边。伍长根也抄了验粮簿残页。两边写完,各自比了一遍,没有多拿一张纸。

罗三娘端着空碗过来:“辰正到了。”

伍长根掏出四文放在桌上。

“还差一文。”

“方才三文已经付过。”

“她付的是前半段。后半段五文,一共八文。”

伍长根脸都皱了:“你这桌子比粮行的秤还狠。”

“嫌贵,下回去粮行说。”

他又放下一文。罗三娘这才把咸萝卜碟端走,里面只剩汤。

临走前,伍长根低声道:“福昌酒坊三年前便换了东家,如今门上仍挂旧招牌。别直接问十七仓,先找许麦娘。她肯不肯说,我管不了。”

“你不去?”周衡问。

“我在永丰吃饭。能拿一张纸出来,已经够掌柜辞我两回。”

“你为何现在肯说?”

伍长根把蓝布抱紧:“我签过开门,夜夜都记得那一晚的车轮。你父亲没签,却替所有人担了三年。我年纪大了,想把各人的名字放回各人的账里。”

他说完便走,没有再回头。

桃枝从面摊后面钻出来:“他还欠咸萝卜钱吗?”

罗三娘道:“送的。”

“您何时这样大方了?”

“人家桌钱付了八文。”

许麦娘的醋摊在西街井边。

摊子只有两只陶缸、一把竹提和一块写着“陈醋三文一角”的木牌。她约莫三十岁,袖口用麻线缝过几回。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坐在缸后剥豆子,剥十颗便偷吃一颗。

陆穗和到摊前时,许麦娘正同一个客人争一角醋。

客人说醋太酸,只肯给两文。许麦娘把竹提拿回来:“嫌酸可以兑水,价钱不能兑。”

“隔壁两文便卖。”

“那你去隔壁。”

客人真走了。

小姑娘叹气:“娘,今日又少两文。”

“卖亏了还不如少。”

陆穗和听着耳熟,先买了一角。

许麦娘舀醋时看了她一眼:“你不是西街的人。买回去做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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