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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穗和已经上岸,又转身抓住他的左臂。
“我能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没有松手,“箱子不长眼。”
周衡跨上岸后,她才放开。梁五在货棚前同船老大说话,没有看见。倒是装货的小工朝这边笑了一下,被陆穗和瞪得立刻低头搬箱。
赶船饼在舱里放了不到半个时辰,油纸内侧已经有一点水汽。馅太湿,带到夜里,饼皮会软。
船老大倒不挑。他说在水上有一口便吃一口,软饼也比干粮袋里的硬馍强。
“你不挑,十八个人未必都不挑。”陆穗和掰开饼给他看,“这个今日吃可以,放到夜里不行。”
她打算另做干馅。豆干切小,少放汁,加炒香的萝卜干。饼包好后不立刻捂进篮子,要先晾掉热气。船上若不开火,夜里直接吃。
热饭仍做醋香肉汁豆腐饭,但不用铺里的瓷碗。白鹭行自备十八只带盖木盒,送回时洗净。哪只丢了、裂了,由船行自己补。
梁五最在意的是价钱。他原想一人十文包两顿,还要食肆送到船边。
陆穗和没同他磨一文两文,只把那张受潮的饼放回桌上:“十文只能做一顿热饭,另加一张普通赶船饼。要换干馅、另包油纸,一人十二文。”
“十二文,十八个人便多三十六文。”
“你也可以让他们夜里吃硬馍。”
船老大在旁边咳了一声。他刚吃完豆腐饭,显然不想替梁五省这三十六文。
两边最后没有把三条船全签下来。第一条先做十八份,热饭与干馅饼各一,合二百一十六文。白鹭行先付六十文,送到后结清。若第一条船嫌饼受潮,后两条不再定。
周衡在契上添了开船时辰。白鹭行若临时晚开,热饭仍按约定时辰送到;船上如何存放,由船行负责。梁五嫌这句像在提前推过,周衡让他把饭送到以后还能管几时说出来。
梁五说不出,只得按印。
离开货棚前,陆穗和又问船上平日配什么小菜。
船老大从舱里摸出一只陶罐。里面是咸萝卜,颜色发暗,咬一口全是盐。船工就着硬馍吃,吃完总要多喝水。
陆穗和没打算白送小菜。她问若添一小包醋萝卜,每份多一文,船老大要不要。
船老大先看梁五。梁五的脸已经写着不想再加钱。
“先做两份试。”他说,“好吃再谈后两条船。”
陆穗和舀了一点咸萝卜的汁,用油纸包好。回去得试出一种能放到夜里、又不让人越吃越渴的做法。
走出南埠时,周衡把白鹭行的契收进账册。
“船尾的白鹭是新漆。”他说。
“底下的旧漆呢?”
“也在。只凭一只鸟,不能说三年前就是这条船。”
“先把这一条船的饭送完。”陆穗和提着那包咸汁,“余下两条,等船真到了青河县再说。”
她没再提旧粮的事。
周衡同她并肩走了一段,忽然伸手接过那包漏汁的油纸。
“这个我拿。”
“你不是嫌人情也要记账?”
“今日记在船饭里。”
油纸已经把她指尖染湿。他拿过去时避开了那处湿痕,最后还是沾了一手咸水。
回到临河巷,许麦娘正在门口送醋。
陆穗和将那包咸得发苦的萝卜汁放到她面前。
“许娘子,除了卖醋,会不会腌一碟让人吃完不找水的萝卜?”